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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恋 下

2012-02-14 21:44:45 本文行家:张玉兰_思文

那年的冬天,我又一次饱尝了缺乏勇气的滋味儿。零星的鞭炮声表明春节已一日一日地临近了。叶子在那几天显得烦躁不安,似乎在为什么事而踌躇不决。叶子不可能在平儿家过年,她必须在回家之前办成那件事。图片1那天晚上我坐立不安,我感觉到叶子正在院里等我。于是我借口上厕所从热闹的屋里出来,果然在院里看到了叶子。我说叶子你这些天怎么了?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呢?我觉得叶子真的有些变了。叶子忧伤地说,我明天该回家了。我说

那年的冬天,我又一次饱尝了缺乏勇气的滋味儿。零星的鞭炮声表明春节已一日一日地临近了。叶子在那几天显得烦躁不安,似乎在为什么事而踌躇不决。叶子不可能在平儿家过年,她必须在回家之前办成那件事。

图片 1图片 1


 

那天晚上我坐立不安,我感觉到叶子正在院里等我。于是我借口上厕所从热闹的屋里出来,果然在院里看到了叶子。我说叶子你这些天怎么了?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呢?我觉得叶子真的有些变了。叶子忧伤地说,我明天该回家了。我说过了节你再来,离开学还有好多天呢。叶子摇头说:我恐怕来不了,我妈说过了节有很多的活儿要我帮着做呢。我说不清当时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儿。我说叶子过了节我们可能要搬家了,我爸他们单位新盖了房子,到时候你让平儿领你去好不好?叶子说好,又说跟你商量一件事你答应不?我说你说出来是什么事我才知道能不能答应。叶子说你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好吗?我立刻便紧张了。我故作轻松地说:要照片干什么?再说要是别人看见你怎么说?你说是你哥哥还是你弟弟?

我经常在我心里骂自己:刘文韬你是混蛋你是大傻瓜!当时叶子几乎已不再是暗示了,你还要怎样呢?你已经到了十六岁呀。你当时只要让理智稍微退后一步你的青春之血就会滚滚涌来,那些胆怯恐惧什么的混蛋玩艺儿就会狼狈逃窜。

叶子只有十四岁呀。

凭心而论,我极想给她一张,然后再讨她的一张。如此的话,我们将极自然地进入初恋。但我怎么也驱不散那巨大恐慌。我担心她守密不严,我对一个深爱我的少女缺乏信任感。刘文韬真他妈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特大号傻瓜!

我希望我说了那几句话以后,叶子能够固执地坚持她的要求,并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的照片;我希望叶子能将我的勇气鼓动起来。但,月光之下,叶子的眼睛逐渐暗淡了。我觉得叶子不再象算卦时那么勇敢无畏了。这是不是不断遭受挫折的缘故呢?或者是因为叶子也长大了一岁?叶子很平静很失望地对我说:不答应就算了。我心里很不好受。我说叶子你别生气,我不知怎么做才好。叶子叹了口气说,你可能真还是个孩子。

我想,叶子尽管失望,但她走的时候仍然是怀着希望的。她盼着我快些长大。

叶子不会料到,我们的初恋之幕在即将拉开的时候,忽然终止不动了,我们几乎不会再有启幕的机会了。此后不久,那个由叶子精心训导的少年终于艰难而迅猛地进入青春期。但关键的收获时节,叶子杳无音讯。于是另一个女人便不劳而获了,英儿与我携手并肩踏上初恋的舞台。

 

春节一过,我升入高中,在人生之路上,我与英儿偶然相识。

我们开学一个月后,班上又调来一个女生,这便是英儿。英儿的爸爸原是一个公社的书记,后来升到县里,于是举家迁往县城。我当时非常吃惊:这个人怎那么象叶子呢?

英儿和叶子都有一张圆圆的脸,红起来象苹果。

我桌后的一个女生因病休学,英儿便自然地被安排到那个座位上。英儿在最初的几天努力逃遁我的目光,但十天后她开始勇敢地同我对视。目光交接之处,迸出一片耀眼火花。

现在我认为,一对男女若想快些进入爱情,利用眼睛是一条捷径,但这对眼睛素质的要求较高。相爱以后,英儿坦然承认:我首先是被你的眼睛吸住的,你的眼睛能呼唤出所有女人的爱情。英儿的话当然有些夸张,但我成年之后不断有一张张情网向我罩来,似乎又说明英儿的话是对的。我所结识的女人绝大多数对我的眼睛表示了赞美,其中一部分很有些爱慕的意思。但叶子忽略了我的眼睛,或者说至少她不象英儿那样看中它。

叶子可能是被英儿顶替了。

问题是那一段时间实在有太多的偶然。

那年的春天我家迁往新居。搬家那天我在四合院里无比忧伤,泪水涟涟。我极自然地借了古人的诗句或唱词在院墙上抒情:

去年今日此院中,

人面槐花相映红。

人面不知何处去,

槐花依旧笑春风。

我写这首诗的时候,院里那棵槐树正花开烂漫。我模糊地记起,在此院中,于这树下,我和叶子曾有过多少模糊的故事。叶子,你不需要我上树给你摘槐花了吗?

我模糊地感觉到,我将告别一个时代。我感觉到我的身心在噌噌地发育。

但我很难见到叶子。虽然搬家之后我常去平儿家串门,但一次也没见到叶子。平儿说叶子过节后一直没来。即使叶子来了我们又能怎样?我们再也不比从前了。

而此时英儿却在不断积累她的偶然。她偶然地迁往县城偶然插到我所在的班上而且偶然地坐到我的身后;她偶然地长得象叶子所以才引出我两束与众不同的目光。尤其偶然的是,我们全班只有她一个姓曹,只有我一个姓刘,日后的发展表明,这一点非常关键。姓氏是我们初恋的契机。英儿每增一分偶然,叶子便失去一分必然。

我承认,我最初看英儿是把她当成叶子的,但后来我把她单独来看了。她们的性格迥然不同。叶子勇敢无畏,聪明好动,而英儿则文雅温柔。但英儿在表达感情上比叶子更加聪明,这一点很让人费解。

那年的夏天,英儿给我一张电影票。那天放学我和英儿做值日。她在确信教室里没有第三人之后走到我面前,说晚上电影院演电影,你看去吧。然后她给我一张票。英儿的表情很坦然,但坦然之下透着神秘。我当然很紧张,但为那一脸的坦然我接受了那张票,并且充满神秘地去了。我现在已记不清是什么电影了。我只记得那天等到黑了场我才进去。我和英儿邻座,但我们的头却向相反的方向歪斜。英儿身上散出一缕缕清香,不可抗拒地浸袭我那颗少年之心。

那天我们什么也没说。我和英儿之恋始于无言,始于在目光之路上行走。

几天之后,语文教师讲一首古词。老师问出一个上句:天下英雄谁敌手?我们那帮高中生大吼:曹刘!竟答出一教室的宁静。我便觉得曹操和刘备有了崭新的意义,于是我借讨钢笔水儿之机回头看英儿,我发现英儿也在看我。我们的目光意味深长。

夏天是爱情成长的季节。

上完那节语文课十天之后,我骄傲地坐到英儿的身后去了。我们仅仅是调了座位而已,但它的意义却十分重大:我可以仔细地看前面的英儿了。我想,我那支钢笔可能是被我有意识地从课桌的前沿上碰落在地的。我可能是希望英儿去捡它。但那天似乎所有的人都神情专注,英儿可能根本没听到钢笔坠地之声。我俯下身去,于是我发现了一个美妙的世界。我看到那支笔静静地躺在一双精巧的脚后面。那天英儿穿一双露脚后跟的塑料凉鞋,着一条裙子。那鞋和裙子的颜色及样式我早已忘却了。那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鞋露脚后跟,那裙子当然露一双腿。虽然英儿整个夏天都在穿它们,但从未引起我足够的重视,而那天它们离我的眼睛竟是那样的近。我发现那两个脚后跟肉乎乎的白中透红,极圆润。我想赶紧拾笔起身,但抗不过那强大的诱惑。于是我将目光向上移。我发现了那双腿。那双腿修长而不失丰满,看上去极光滑,极白嫩;那两个腿肚让我怦然心动。
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天夜里。我做了第一个青春的梦。开始,我理所当然地失眠了。我莫名地焦躁不安,我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,我当时并不知道它是一种什么玩艺儿。我只知道我的下体正不断遭受它的袭扰,搞得我羞愧万分,自觉形秽。我感觉到将要发生一件重要的事,但我不知道那将是一件什么事。那件即将发生的事令我恐惧,令我兴奋。大约半夜的时候,我终于艰难地进入梦乡,于是那件事便发生了,以至于睡眠中断。我第一次遗精了。

我的惊心动魄的青春期终于汹涌而来!

 

我十分清楚地意识到我已爱上了英儿,同时我还意识到,我原来也是爱叶子的。选择是痛苦的,我对叶子和英儿同样难以割舍。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。

即使到了那样的时刻,我感情的天平仍是偏向叶子的。在那一段时间里,我人为地放慢了与英儿前进的脚步,我甚至逃避英儿的目光。我在等待叶子。我为叶子提供了一次极好的机会。

入秋之前我见到了叶子,是平儿领她到我家去的。但那天我们什么也没来得及说,有其他的人在家,而且我们身前还有个平儿。我送她们出来,说你们明天来吧。眼睛却盯着叶子。叶子小声地说:我明天回家。平儿说那你就后天再走吧。平儿说你们俩先说着,我先回去。叶子很慌乱地叫平儿。我说就让她先走吧。

叶子的确变了,变得怯怯懦懦的,让我不敢认她。叶子再也不是先前那个勇敢无畏聪明活泼的叶子了。

第二天叶子果然独自来了。叶子躲着我的眼睛问我:你干嘛呢?我说看书,叶子便拿起桌上的那本书。那本书的名字我已忘了,只记得书里有一段爱情场面,我精心地在那里折了页。叶子果然便翻到了那一页。叶子看的时候我便凑近,我并未期望叶子能说出她爱我一类的话。我只希望叶子有一副期待的表情,有一束渴望的目光。那样的话我便会对她说:叶子,我爱你!但叶子并没有那样的表情,没有那样的目光。叶子发现我挨着她坐的时候显得非常紧张,推开我说:别这样别这样你坐那边去。一边说一边警觉地向窗外看,我悲哀地叫了一声叶子。

我们连昔日的青梅竹马也一去不复返了。

我至今也不明白,叶子如何会变成那样呢?也许我该问一问平儿的,但我没有。平儿知道的也许并不比我多,叶子对平儿肯定一直严守着秘密,因为一年多以后平儿疑惑不解地问我:你们俩是怎么回事?

我认为有必要提一提那道无形的障碍了,那就是叶子是农业户,而我是居民户。在我为叶子创造最后一个机会之前甚至之后一段时间,工农概念在我的脑子里极为淡薄。我认为它们离我非常遥远,遥远得根本不成为障碍。但身为农业户的叶子会怎么看呢?毫无疑问,为我算命时的叶子也未将那道障碍装进心里。而在那次重逢的前些天,叶子已知道她将休学务农了。工农之差肯定会强烈而残酷地折磨叶子那颗少女之心。可能的结果是,叶子绝望了,叶子自卑了,叶子退缩了。或许叶子并未绝望,她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,希望我无比勇敢无比坚强。她希望已经高大了的我能够主动地许下爱的诺言。

叶子没有抓住那次机会,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解释?叶子可能是过于相信我们过去的感情了。我们有着坚实的两小无猜的基础,我们有着许多朦朦胧胧的爱……

刘文韬可能是世上最忘恩负义的人了。

那年中秋我十七岁。生日那天我极伤感地写了一首诗:

美丽的姑娘象苹果一样,

你可知你在谁的心上?

你可知有个少年在为你不眠,

你可知有个少年在为你忧伤?

不眠的少年心事重重,

忧伤的少年泪雨成行。

那少年多想对你说:

我爱你呀好姑娘。

按后来的文学眼光看,诗歌写得实在不怎么样,但在盛行顺口溜的年月,这就实在是好诗了。

没有任何理由认为诗中的姑娘是哪一个人。我写这首诗的时候,两张苹果脸在我眼前交替闪现,但我不可能把它交给叶子了。

我把那首诗给了英儿。我说这是我写的诗你看看象不象诗。英儿极快地接过,极快地放进兜里说:明天再告诉你象不象诗。

第二天她给了我一封信,满满的三页。其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: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,我觉得特激动特幸福。

我和英儿相恋了。我当然觉得非常甜蜜非常幸福。但有的时候我的心也会疼,我知道疼的那部分装着叶子。我同样知道,即使叶子抓住了那次机会,我仍会有一部分的心疼,因为那里装着英儿。

 

 

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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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玉兰_思文1966年6月13日出生,籍贯:黑龙江省北安人。现住北京,自由撰稿人、文史研究者,作品先后发表在各类报刊杂志,2006年协助著名辽金史专家王德恒先生搞辽金西夏史研究和东北亚丝路,至今已经完成24个课题,文章发表在《知识就是力量》《内蒙古日报》《北方新报》《吉林日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