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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的贵族气儿是这样的?(下)

2011-10-10 12:34:54 本文行家:张玉兰_思文

天微露了白,一丝一丝的镀上了她的脸,她的身体。梦呓般的清吟洒落在每一处民屋的角落,沾尘,落灰,与这个最宁静的地方一同晨钟暮鼓。“是,不是。然,不然。是若果是也,则是之异乎不是也,亦无辩。然若果然也,则然之异乎不然也,亦无辩。忘年,忘义,振于无竟,胡寓诸无竟.....和之以天霓,因之以曼衍,所以穷年也。”从西藏回来,天霓便独自生活在那间小屋里,偶而回去看看母亲,也看看爷爷。入了冬,爷爷的身体不如

天微露了白,一丝一丝的镀上了她的脸,她的身体。梦呓般的清吟洒落在每一处民屋的角落,沾尘,落灰,与这个最宁静的地方一同晨钟暮鼓。“是,不是。然,不然。是若果是也,则是之异乎不是也,亦无辩。然若果然也,则然之异乎不然也,亦无辩。忘年,忘义,振于无竟,胡寓诸无竟.....和之以天霓,因之以曼衍,所以穷年也。”

 

从西藏回来,天霓便独自生活在那间小屋里,偶而回去看看母亲,也看看爷爷。入了冬,爷爷的身体不如以前,天冷起来更是难过。每次去,天霓都要带点去寒的汤,静静的盛出来放在摇椅边的木几上。爷孙俩没什么话,老人心里掂着的是其它几个生活没有着落的孙子,而不是独立生活也还宽裕的天霓。这一点,霓心里不了然,但也习惯了被忽视。

最近霓带来的汤,爷爷很是爱喝,说是手艺突然变好了。霓暗暗的笑,这汤是房东的儿子做的。

前一阵天霓忽然发起了高烧,对谁也没说,就怕母亲担心罗唆,一个人躺在小屋子里。做着乱七八糟的梦,一会醒来哆唆着喝碗水,又昏昏沉沉的睡去。不知几天,睁开眼来,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床前睡着了。霓抬手,觉的额头凉凉的放着一块湿毛巾。“诶,”她推了推床前的人,“你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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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“你醒了?”床前的人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,很干净清爽的一张脸。他拿下毛巾,碰了碰霓的额头,满意的说:“很好,你的烧退了。”天霓往被子里缩了缩,依旧不解的问:“你是谁?”

“我?我们见过的,应该说我见过你。叫我星。”星麻利的换着毛巾,不由分说的又放在霓的额头上,继续说:“两年前你和你的男朋友来看房子,而我是房东的儿子,你没什么变化。”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霓,“还是很冷淡的骄傲。”



    霓恍惚记得房东有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儿子,只是她当时的眼里看不见其它东西。天霓撑起身子坐起来,全身传来一阵酸痛,她揉着手臂笑道:“你那个时候就暗恋我吗?”

话一出口,霓就责怪自己,怎么开这么没生没熟的玩笑。

星好象没听到,走进厨房又探出头问:“饿了吧?吃面?就只有面,你没的选择。”不一会一碗煎蛋面就端了上来。天霓有些无缘无故的赌气,挑剔的挑着碗里的葱:“我只吃葱白,不放葱星的。他给我做面就从来不放葱星。”霓一下子怔住了。两年了,从来没有在人面前再提起他,是不是真的放下,还是又从心底翻了出来。

“那...”星的样子很为难,手足无措的。天霓抱起碗大口的吃了起来,挤出一丝笑容:“很好吃。谢谢。”

 

星是一个很会讨人开心的男孩,他缠着天霓去看了天霓的母亲后,就去得比天霓还勤。听着星亲热的叫着“干妈”,母亲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,一下便多了几分亲近。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男孩,有着青瓷一样的细腻和安然。他对天霓的那点心思被母亲微笑的看在眼里,时不时的也暗示着鼓励几句。只是天霓,她的女儿,她却看不懂了。不知道是把星悄然的好就没放在眼里,还是对谁都没了意思,天霓就不冷不热的保持着距离。

天霓觉出了母亲对她似乎一直有歉意,几次想挑明了说促成这事,都被天霓挡了回来,也许是心里急的,刚入冬就多了几根白发。这几根白发天霓是看在眼里了。

 

这年的冬,天冷得特别厉害,老人的身体不容易适应,爷爷住进了医院。家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,天霓去过医院,又回家陪母亲吃饭,天气的阴沉不如心里的压力,隐隐的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。星也来,几句话逗的母亲笑逐颜开。好奇怪,若在过去,三年时,母亲绝不会为这种语言而露出笑容。霓明白了,邻居女人,小区的这个环境最终还是征服了母亲。母亲以前的高雅或许是在自己和爷爷的捧持下的结果,此时她的那片天坍塌了。

天霓望着窗外铁星的天空,心里象压了一块铅块,闷得很不舒服,刚举起碗就觉得一阵恶心,冲到卫生间呕了几口酸水,就什么也没有。霓抬起头,看见母亲紧张的看着她,小心翼翼的问:“你怎么了?

天霓不答话,用水冲冲脸,走了出去。看霓的样,母亲猜出了七八分,“你有了?”

“对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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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天霓故意表现出的无所谓的样子,眼角中就看见母亲的一阵气苦,然后突然暴跳吼问,“谁的?是谁的?”

母亲失态的样子让星吓了一跳。

“我的。”霓昂起了头,在她感到委屈和愤怒的时候,她会象一只好斗的公鸡把头高高扬起,“我自己的。”

一只碗碎在地上,打破了屋里的沉寂。母亲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表达失望,她抱歉的看着星,喃喃的说着对不起,试图为女儿挽回什么。这一声“对不起”很深的把天霓刺伤了,她惊讶的看着母亲,激动的说:“为什么说对不起。这是我自己的事,我会对自己负责,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。你变得只会畏畏喏喏了,不会对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了吗。你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,大可以当作不认识我。”

“住嘴。”星挡在了天霓和母亲之间,也挡住了母亲掩面而泣的哭声,“够了吧,这样指责你的母亲,毕竟她是你的母亲。你只知道你自己,你把所有自己以外的东西都清楚的撇开,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。”



    天霓咬着唇,她很想说些什么,但那些话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说出口,沉默了一会,她丢下一句:“我的孩子,我会把他生下来。”

摔门而出。街上的人来往着,擦肩而过,谁也不知道谁的苦处,全当一切没发生。星没有追上来,天霓有点失落,但很快她抬起了头独自向前走去。

 

从那天后天霓没跟母亲联系,星也象从空气中消失般没在天霓的面前出现。天霓每天去看爷爷,老人喝汤,咋吧着嘴说味道又变差了。霓笑笑,坐下握住了爷爷的手问:“爷爷,你和奶奶以前是什么样的?”

“什么样?”爷爷空洞的眼睛仿佛能卡到几十年前“很好的样,怎么说呢?不是没拌过嘴,日子平常的过。”

“只是平常?”天霓问,她不相信,在她的心里爷爷和奶奶是理想中的神仙眷侣,同过患难,应该是生死相随的。不是一句平常的日子就能概述。

“是的,很平常。”爷爷困难的露出微笑;脖子脸上插的乱七八糟的管子让他感到很无奈,但他的兴致似乎很高:“就是因为平常,才会记得很详细。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,很多东西都不用说,因为都懂的。”

“是吗?这样的爱情,好传统。”天霓难得的露出调皮的神色。

“别说爱情,这可不是爱情,这是家庭。”爷爷变得很伤感,“可惜你奶奶去世后,我们家一直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。”

“不完整,但也是家吧。”霓靠在爷爷的手上,很冷,但能感受到血脉的流动。她发现自己能那么要强的生活着,因为心底是知道再怎么难身后还有一方遮雨的棚,不至于孤独无措。

爷爷睡着了,霓放下了他的手,回过身。母亲站在门口,已是满脸泪痕,正掩饰的用手擦拭。霓笑了起来抱住母亲。母亲嗔怪的说:“都是有身孕的人了,还到处乱跑。”

“没有关系。”天霓一直笑着。

 

爷爷的去世是在意料之中的。那几日他很爱怀旧,跟天霓说了很多以前的事。天霓回到家闭上眼躺在床上,脑子里不停的浮现着那个年代发生的事,想象让她感动,一直到深夜。

电话响了,是医院的,没说什么,就让她去一趟。天霓起身迅速的整理好自己,这么晚了,她知道发生了什么,奇怪的是心里一点恐慌的情绪都没有。

走到医院,天已经蒙蒙亮了,灰色的雾气绕在发端,仿佛轻轻一晃就会凝成一颗水滴落下来。每天见面的护士看见霓微微的点了一下头,刚张嘴就被霓打断了话头。天霓淡淡的问:“他去世了?他在哪?”

“是的。不过他过去的很顺,一点苦都没受,是在睡梦中停止呼吸的。”护士一边说一边在前带路,把霓带到医院一角的太平间。天霓冷冷的看了一眼门坊上腥红的太平两个字,别过脸去对护士说:“谢谢,我可以单独呆一会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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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霓推门进去,一张蒙着白布的床就停在门口,惨白的灯光洒进来,显得尤为纯净。天霓掀开了白布,爷爷就睡在下面,很沉很沉的睡着,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。天霓不敢转身,怕一移开视线,爷爷就会叫她:“霓,霓。过来。你的性子太强,最象你奶奶。以后软一点,否则会吃很多亏的。”

“可惜我找不着象爷爷这么好的男人,爷爷是天底下最了解承诺的人。”霓笑着自言自语,嘴角有很苦涩的液体。站了不知多久,天霓累了,一下坐到地上,嘴里就细碎的念着:“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啊,你老也就是睡着了。睡得更安静了。比平时也就少了那一口气了吧,不就是一口气了吗。可你不会再叫我了,就一声,叫叫看呐。再跟人显摆一下你的过去,你的孙女多能干。不能再叫我了...”霓忍不住哭嚎了起来,瘫在地上,象个孩子样的大声哭了起来。在没有一丝人气的太平房间里,天霓用着全身的劲大哭,她感到全身的力气都随着哭声泻出,并越来越遥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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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“别哭了。走吧。”一双有力的手扶起了天霓,把她放到走廊上的椅子上,“你等我,我去办手续。”星小心的拨开霓的乱发;担心的问:“你还好吧?”

晕了很久,霓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星,她僵直的点点头;“你怎么来了?”

“我出差了,刚到家就听见你妈说了。她怕你一个人处理不了,我就来了。”星轻言细语的怕吓着了霓,就象呵护一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
天霓定了定神,站起来,理了理自己的头发,说:“不用了,我自己来吧。你出差还没休息,回去吧。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
   

   在就这一瞬间,霓嗅出了星得身上有高原的味道,她犹疑的望了一眼星显得有些疲惫的脸,打起了精神。

“霓,”星叫住了走向走廊尽头的天霓:“我想跟你说,有很多事,我也可以做,而且能够做到。”

“不用了。谢谢。”霓懒懒说道。

“在西藏,”星没有理会霓的反应;继续说:“半年前在西藏,我认识了一个女人。其实很早我就认识她了。我很开心和她过了一夜,当我以为可以和她永远在一起的时候,那个早上我睁开眼她就不在了。还好,我又遇见了她,我告诉自己不会再放手,而且她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,我们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家庭。霓,她是你吗?是的,就是你。”

 

这绝对是最为真实的表达。

他不但承认而且接受自己怀孕的现实,也许是在自己发烧昏晕的时候,说胡话或者说梦话的时候,他知道了自己的西藏之行和那那个难忘的夜晚。可是,他没有那把大胡子。他为了表达的更为真实,他甚至也去了一次西藏。霓知道,对这小商贩的儿子,自己就是女神,而且由于创意的不但涌现,自己的工资收入越来越高,这些,这个乖巧的男孩都懂得。

可是霓在想,那是多么难以表诉的事,他能够如此平静的表达,承认深不可测。于是她缓缓的转过了身;用星从来没见过的温柔的笑眼看着他,说:“星,你是个好人,很优秀的人。只是很可惜,你认错人了,那个人不是我。我从来没有去过西藏。”

 

天霓躺在手术台上,没有冰冷的感觉,只有不尽的麻木。头顶上的灯变得恍恍惚惚,白色的人影交错也渐渐模糊了。就象一口深潭,漂浮在其中,突然手上的线断了,就一直下沉下沉,却没有底。天霓迷惑着自己在哪里,她似乎看见自己和母亲开心的买着婴儿车,布置婴儿房。母亲很兴奋,絮絮叨叨的说着霓幼年时候的事。还有星,一直在旁边淡淡的笑着,转过身去,居然很幸福的擦着眼角。

是的,霓对自己说,我要有自己的孩子了,可为什么他还不出来呢?

天霓着急了,她想喊,可听不到一点声音,想举起手,可仿佛身体不属于她自己的。她努力的挣脱,远远的看见爷爷伸着双臂微笑着看着她。“爷爷”她呼喊着,突然全身一轻,从没有过的轻松让她飘飘然了。回过头看见另一个自己躺在手术台上,紧闭着双眼,灯光下嘴角的刻痕深深的印着疲倦和软弱。霓爱怜的看着自己,要睡去了吗?永远的不醒来,就可以卸下所有的责任,挣脱掉做人的束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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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医生在慌乱的忙碌着,霓觉得很可笑,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,象一片云,一口气飘在上空,为什么要紧张。那个穿白大褂捂着脸的对身边的人说:“去对病人家属说。病人血崩,已经陷入深度昏迷。需要剖腹,否则大人孩子都保不了。”

是在说自己吗?天霓望向手术室外,母亲在焦虑的等待。她老了很多啊,承受过的也太多,还能承受些什么呢。还好星在,星从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,依然做出很轻松的样子,安慰着母亲,一直守护在身边。

真的要飘走了吗?霓空荡荡的身体里再感觉不到任何痛触,却有一种莫名的舍不得。

 

“舍不得吗?舍不得什么?”爷爷在身后问。

“不知道。”天霓低头羞涩的笑了,“或许是孩子吧,我都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,十年后是什么样,二十年后...或许是其它的。”

“回去吧。顺应生活,不管它是什么样的,是你的生活。”爷爷扶住了霓的腰,将她轻轻的推走。霓回过头,奶奶站在爷爷的身边,两人含蓄的笑着,有着无声的默契。

 

“好了,母子平安,是个女孩。”一声婴啼,哭也陶然,平常人都因此而欢呼起来。

“好了,”天霓闭着眼躺在床上,耳边是真实的开心的声音,微动一下,身体沉重的酸痛让她皱起了眉。无奈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轻轻的吐出一句话:“真好。活着真好。”

她知道这是屁话,可是她找不到别的语言表达,也只能如此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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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玉兰_思文1966年6月13日出生,籍贯:黑龙江省北安人。现住北京,自由撰稿人、文史研究者,作品先后发表在各类报刊杂志,2006年协助著名辽金史专家王德恒先生搞辽金西夏史研究和东北亚丝路,至今已经完成24个课题,文章发表在《知识就是力量》《内蒙古日报》《北方新报》《吉林日报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