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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新石头记吗?

2011-10-10 12:52:39 本文行家:张玉兰_思文

段佳萍怀疑自己要疯了,这种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,从上一周的那个星期日开始,她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,似乎遇到了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,“啪”的一声,顺溜的日子突然折断了,就折在那个星期日。段佳萍把头埋在枕头里苦苦思索,那个星期日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图片1那是个很平常的星期日,丈夫依旧不在家,一早出去找人喝茶去了。她懒懒的睡到中午才起,随便弄点吃的就赶紧的收拾屋子,无非也是拖地板,洗衣服,擦窗户之类的。段佳萍平时

段佳萍怀疑自己要疯了,这种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,从上一周的那个星期日开始,她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,似乎遇到了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,“啪”的一声,顺溜的日子突然折断了,就折在那个星期日。段佳萍把头埋在枕头里苦苦思索,那个星期日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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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个很平常的星期日,丈夫依旧不在家,一早出去找人喝茶去了。她懒懒的睡到中午才起,随便弄点吃的就赶紧的收拾屋子,无非也是拖地板,洗衣服,擦窗户之类的。段佳萍平时里也爱作做做这些事,来敲门的同事看见她忙里忙外都夸她贤惠,她抿着嘴的笑,女人不就是要贤惠吗,反正两口子没孩子,把这屋里里外外的捣治舒爽了,男人也就不会想着往外跑了。

 

可那个星期日总是发生了点什么的吧,段佳萍还记得擦窗户的时候,阳光透着五指的缝射了进来,晶亮晶亮的耀着眼。五个指头却好象水晶做的皮,通红透明,好看得很。这手还是白生水嫩的,并没有被那涮锅水泡成腌坛子里的鸡爪,段佳萍自得的看着自己的一双手,却忽然有了点自怜自爱的意思,这双手已经多久没被人牵过了。对着明媚的阳光,段佳萍忽然觉得有点涨眼,皱了眉,没好气的把百页窗帘“唰”的拉了下来。对了,就是这一个动作,把窗台上的一块石头绊落在地上,摔成几块。

 

这石头在段佳萍的眼里本是不打紧的,从没正眼瞧过,却在摔碎后,段佳萍望着地上的残破的“尸体”冒出了一股子心酸。一块发黄的拒马河鹅卵石,拳头搬大,上面题着四个“字”:人生如梦。那个红色的“梦”字写的极张扬,把其它三个字都挤成米粒大小萎缩在一边,后来段佳萍肯定的跟她的主治医生,也就是我说,她这一生都是被那个“梦”字给误了。当然,星期日的段佳萍却并没有这样想。

 

窗帘落下,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了,段佳萍把石头的碎片合拢放在桌上,一下没了做事的情绪。这石头是她小学毕业后去十渡游玩买的,还记的照片上那丫头穿着大红色泡泡布的游泳衣,笑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。十渡的河边有的小贩卖这种题了字的石头,大人说:“一人捡一个吧,拿回去当座右铭。”那时候是很喜欢拿名人名言来说事的。姐是拣了一块“好好学习”的石头,弟是大人帮着挑的,写着“勤能补拙”。段佳萍看了半天,就揣上了这块“人生如梦”的。妈看了很生气,硬要她换,却被舅母挡了,说:“这句话,很象这孩子。”舅母是医生,大家闺秀的出身,她说的话一准没错。

 

可世事难料,姐生成个东方美女,早把好好学习的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,嫁了个马克思似的老外,奔资本主义去了。临走前段佳萍悄悄问姐,话都听不懂,怎么交流啊?姐捂着嘴“哧哧”的笑,“傻瓜,肢体语言可比嘴上的话直接多了。”段佳萍怔征一笑,回头看用半截英语跟老外姐夫聊的透熟的弟,大学四年交了五个女朋友,一夜情另算,跟走马灯似的。段佳萍也试着问:“你马上毕业了,不努力,这工作...”“努力有什么用啊,有本事不如有关系,姐夫说可以帮我要出国的。”一句话噎的段佳萍心里堵的慌。可自己呢,那么小就盯准了“人生如梦”,是挂念当时夜里梦里的梦,梦里是什么早不记得了,日子过得也很平实。那个获准自己拿石头的舅母在三年前去世,死前也没见着一面。而这梦的石头也摔碎了,梦也就不需要了,段佳萍的心里委屈的很,不知道为什么,以往忘记的一切又翻江倒海的闹腾起来,变成涩涩的液体,要从眼角澎湃而出。

 

“为什么不开灯?”丈夫回来了,手拿着一迭报纸,看了看乌漆漆的家,不满的问:“还没做饭呢?”

“哦,一时忘了。”段佳萍连忙把石头用报纸包好,向厨房走去。

“也不知道一天在做什么。”丈夫拉起了窗帘,象责备一个孩子一样的斥责。

“我每天做的事多了,这家里的事都是我在做,你出去玩够了回来还看不惯。”段佳萍被自己的吼声吓了一跳,却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委屈想要发泄,想再说却不知道从何谈起,看了一眼丈夫瞪着她的眼,小声说了一句“我去做饭。”便钻进厨房。

 

那一顿晚餐两口子吃的极别扭,桌上一句话都没。晚上躺下,段佳萍却觉得心里空的很,就象躺在云端上,怎么也踏不到实处,翻来覆去的想找一个紧紧能搂住的东西。

“怎么了?”床那头的丈夫问。

沉默了半会,段佳萍才回答:“窗台上的石头掉下来摔碎了。”

“碎了就扔了,有什么好想的,麻烦。”黑暗中丈夫翻了个身,用背抵住她,段佳萍不再翻转,却一夜没睡,由着自己不上不下的飘着。

这石头碎了就是一个预兆,后来段佳萍对自己说。

 

翻过周日就上班了,一如往日段佳萍早早的来到了办公室。这是炼油设计院二楼后勤部的一间小办公室,负责打文件,复印什么,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串,关上门就是一个宁静的小空间。段佳萍来到办公室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扫卫生,她只觉得混身懒洋洋的,泡了一杯茶就不想动了,坐在自己位置上望着茶杯上升腾的白气出神,似乎就想写个“梦”出来。身后传出开门声,不用回头就知道小陶来了。

小陶是负责打字的文员,却没一点斯文安静的样子,一看就一找事的主。按往常小陶就会用她那甜的发腻的嗓音叫声萍姐,便会跟段佳萍炫耀着她的艳遇。“就象一群苍蝇一样。”小陶挥挥手,满脸不屑的形容她身边的男人,段佳萍却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了享受,实在没有男人出现的时候,小陶也会故做惊慌,述说出一场被跟踪或被非礼什么的。出于礼貌,也出于对小陶资色的肯定,段佳萍总是装做很认真的听着,不时发出附和的声音。可今天不同,段佳萍没有那情绪,她急忙拿起桌上的文件,装做仔细的阅读,把脑袋深深的埋进纸堆里,准备小陶一喊她就回答很忙。可紧张了半天都没听到小陶发出她那又甜又糯的声音,反到传出了细微的抽泣。

段佳萍抬头一看,小陶正捂着头趴在桌子上嘤嘤的哭,这可把段佳萍弄的左右不是,站起身来立在小陶身边半天吱呜出一句话来:“小陶,你怎么了?”

小陶抬起头,吓了段佳萍一跳,见她两只桃子似的眼,红通通的掉着,颇有点梨花带雨,惹人爱怜的意思,段佳萍也不由软了心肠,连忙泡了茶,细拍着小陶的背柔声说:“怎么了?别哭,别人看了不好。”心里想,一定是因为男人!段佳萍是有点多愁善感的小聪明的,对男女之间的情事,一眼即明。见小陶只是抽抽,便胸有成竹的说:“小陶,听姐一句,男人都不是好东西,吃着碗里的,看着锅里的。为他们伤心,白搭。”

小陶惶恐的抬起了头,惊讶的看着段佳萍,小声的说:“萍姐,你知道了?”

“恩。”段佳萍不做回答,含蓄的笑笑,平日里小陶骄纵不堪,如今也顺服惶恐的象只待宰的小羊,这让段佳萍也有了怜惜的意思,拍着小陶的背,理解的看着她。见小陶不说话,段佳萍继续感叹起来:“其实这两个人的事说不上对错,只陷在其中的时候难受,加上外人的闲言不依不饶的纠缠,真够一个女孩子受的。不过也别往心上去,事也就那么一段日子,过了就没了,就算有人提起也萝卜渣在嘴里,嚼起来没滋没味的。”这一番话算是段佳萍的肺腑之言,却把小陶吓了一跳,抓紧了段佳萍的手问:“萍姐,还有人说三道四吗?”

“没有没有。”段佳萍慌慌张张的摆着手:“没谁知道。”

“萍姐,你真好,谢谢你。”说着小陶的眼圈又红了,低下头抽泣。段佳萍反倒有些感慨,觉着两人的关系突然的近了一步。

“萍姐,”过了不知多久,小陶突然犹豫的抬起头:“你们家老魏还好吗?”

“好啊。”说起她们家魏之舟,段佳萍还算满意。魏之舟大学的时候遇见了高中毕业的她,顺顺当当的谈上了恋爱,结了婚。这个小家就成了段佳萍的命根子和骄傲,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无比的被重视。魏之舟也算是个体贴温柔的好丈夫,虽然这几年忙着在外讨生活,两口也没想要个孩子,可夫妻生活也算不错。对外段佳萍叫她们家魏之舟为老魏,什么老公,亲爱的这种称呼多俗,不如叫老魏,平淡里带着贴心的温暖,日子就该这么过。周围的人也都顺着她叫老魏。

“萍姐,有句话,我本来不想说的,”小陶依旧吞吞吐吐,“可你对我那么好,我不说觉着对不起你。”

“什么啊?”段佳萍惊讶的看着小陶,虽然保持着微笑,心里却开始七上八下。

“萍姐,你是老实人。别太相信男人,尤其是事业又有了点底的男人。”

“什么啊。”段佳萍嘴里强笑着,捧起自己的茶杯大口的灌下去。

“你们老魏在外面...算了。”小陶站起身来:“萍姐,你反正别做最后一个知道的,自己小心就是了,我不会到处乱说的。”

“你说什么啊,说什么呢。”段佳萍慌了神,有种不可预料的结果出现在她眼前,想想都会觉得荒诞,而这种荒诞却让她不寒而栗。魏之舟,这个她生命中目前唯一的男人可能背叛她吗?有什么不可能,眼前黑了黑,那个破碎的“梦”字却象一个白色的游魂一样飘荡带眼前,她恨不得把那个字抓住撕扯碾碎,才能把胸口上堵着的那口气释放出来。

“我说的你懂的,萍姐。”小陶幽幽的盯了她一眼:“放心,这事只我看见,不会乱说。可萍姐你?”看着一直发楞的段佳萍,小陶提醒道:“哎,我们都是有秘密的女人啊。”

“是,是。我们都不说。”段佳萍回过神,看着小陶满意的笑容,段佳萍觉得好空,一切身边的人都在迅速的被抽离,秘密变成一把锁把她锁在一间空房子里,只有一个人。

 

“这是一个楔子,就象每部小说开始之前的题记,序。都是上帝在故事发生之前出示的提点,让你对自己经历的路开始审视。”很多年后,接受治疗时段佳萍这么跟我说,说的虔诚而深奥。我并不怀疑她对自己经历的理解程度,但她对那块彩石的执着却让我不了然。看过一张照片,那是一块很小的石头,只有巴掌大,那个梦字在发黄的照片上几乎看不见,只是握着石头的女孩倒有几分灵动,两只眼似乎是看彻了看透了却还蒙着一层童叟无欺的幼稚。

不理会我的瞎想,段佳萍继续滔滔不绝的自我审视着:“看过一个笑话,说是老公一夜不在家,老婆会怎么办。看过就笑了,真粗,但粗得不俗。其实当命运走近的时候,没人知道自己会做什么,所有的预想都毫无用处,作为以后备用的笑料被抛弃,然后安静的等待自己真正的反映。”

“那你的反映是什么?”

“害怕,确切的说是恐惧。”段佳萍很幽雅的点燃一支烟,在烟雾缭绕的背后故做高深的微笑。这座精神病医院建在周口店,竟然没有一点远古的味道。病人们完全是一种当代病症,看着天花板就恐惧,并不是因为真正存在的事情,而是潜藏着需要改变的东西,所有病人都害怕那种改变。

段佳萍开始于那一夜,那一夜魏之舟没有回家,说是在外面应酬客人。理所当然的段佳萍失眠了,小陶的话连同相关的想象一幕幕摆在了段佳萍的眼前,她开始去预料那种最常见的后果,想象魏之舟在温柔乡里说那些曾经对她说过的情话,那些温柔的眼神。出乎意料的是她悲痛欲绝。连同甘共苦的魏之舟都要背叛她,那么即使以后会遇见合适的人,也不过是维系一段日子后再劳燕分飞,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。 “要经历,不如去死。”这个念头让段佳萍吓了一跳,死是一个极黑暗再毫无挽回的结局,但确实要比活着去忍受来的轻松的多。“大不了去死。”段佳萍对自己说,象在发誓,心里却安稳了许多,如同一个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勇士,她感到自己无比的悲壮。

 

那个寒冷的夜晚,段佳萍哆嗦的爬了起来,在窗台摸到了那块摔碎的彩石,跪在地上捧着石头哭得全身冰凉,哭到忘记自己再做了些什么,天就蒙蒙亮了。

白天反而是段佳萍最期盼的,至少还能有个人说话。

“小陶。”段佳萍捧着新沏的茶放在小陶面前,笑咪咪的说:“上午哪去了?”

“有事。”小陶懒懒的回答,却掩饰不住一脸的春风得意。

“哦,”段佳萍迟疑了一下,“我们家老魏,他。”

“恩。”小陶喝口茶,鼻子里发出满意的声音,段佳萍却误认为这是小陶对她的关心,继续说道:“老魏他昨晚没回家啊,是不是,是不是在外面有个家了啊。”

“你说什么啊,萍姐?”小陶惊讶的望着她。

“不是,不是你说的我家老魏他在外面有什么吗?”段佳萍一下激动起来:“你是不是知道,你知道就完整的告诉我,我去抓他们奸夫淫妇,你告诉我啊。”小陶脸色难看的推开了段佳萍,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段佳萍才发现自己失言,喃喃道:“我不是说你,我是说那个女人。她破坏我的家庭,我饶不了她...

“好了,萍姐。”小陶不耐烦的打断了段佳萍的话:“我什么都没说过,你也什么都不知道,你别自己吓自己了,OK?”重重的把茶杯一放,拿起外套向门外走去。“真是麻烦的人。”这话毫不掩饰的飘到了段佳萍的耳中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段佳萍变的小心翼翼,什么都害怕什么都担心。

有一夜,魏之舟张开眼,突然发现段佳萍在黑夜里无声无息的看着他,如同看一个展箱里陈列的物品,心里顿时起了无名火冲她吼道:“你晚上不睡觉做什么,你是不是疯了?”段佳萍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是快要疯了。

 

疯狂通常来自于一瞬,在一瞬间来不及思考,顺着本能疯狂便发生了,而它带了的后果无疑是糟糕的。

那一瞬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。日子没有什么不同,段佳萍从单位上回来的时候还发觉空气特别温徐,黄的很脆了落叶还翻了个滚落在她头上,老魏也早打电话来说要回家吃饭。总的来说段佳萍的心情很好,她提前下班买了两尾鱼,匆匆赶回家。正是这两尾鱼的鱼腥让她忽然想起了十渡的风景,也正是那种久违了的愉悦心情让她怀念起一种很纯真的感觉,忽然她很想把那块碎了的彩石粘起来,她嘲笑自己为什么早想不到,粘起来不就跟以前一样了么?什么东西都是可以修补好的,比如,家庭。比如,感情。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忘记了自己把那包碎石放到哪里去了。

如果天气没那么好,如果段佳萍的心情没那么好,如果她不突然想起那块倒霉的石头,如果她没那么执着,如果她没把石头当作某种涵义的隐喻,可能第二年的秋天段佳萍还是会提着两尾鱼回家,而不是呆精神病医院里。

可笑可怜的是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她只是带着一种很幼稚的欢喜在仔细搜查那包失踪了的碎石,不时露出顽皮如少女的微笑。从卧室找到客厅,从室内找到室外,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已存的结果。可以想象段佳萍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到了阳台上,那是段佳萍单位分的宿舍,因为老魏不愿意爬楼,他们选的第二层。段佳萍低头拨拉着阳台上堆积的废物,眼睛却无意识的瞄向了楼下,魏之舟刚好回家,段佳萍正想招呼却看见魏之舟跟一个女人低低的说着话,态度很亲密的样子,脸上露出的是段佳萍从来没见过的开心笑容,而那个女人是小陶。

“小陶!?”如同一个惊天雷劈在段佳萍的脑中,怪不得小陶不肯说那个女人是谁,怪不得小陶越看她越不顺眼,原来,如此。所有的事情在段佳萍的脑中汇聚成一个答案,在她没弄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楼下披头盖脸的扇了小陶一耳光,并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哭嚎着:“你这个骗子,贱货,狐狸精!”

“什么啊?”笑容僵在脸上,小陶捂着半边腮恼怒的看着段佳萍:“萍姐,你说话小心点。老魏,这事我帮不了你了。”丢下一句话,气冲冲的离去。

“老魏,老魏是你叫的吗?不要脸的...”段佳萍心里出奇的愤怒,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破坏者还可以这样趾高气扬的离开,一种颠倒的荒谬感让她疯狂的想要补上去,想要去撕了那个不只廉耻的女人,只可惜魏之舟的愤怒似乎更盛,强行的把她拖回了家。

一到家,段佳萍就哭了起来,绝望的女人是顾不了仪态的,这反而更添了男人的反感。魏之舟忍不住怒吼:“你疯了吗?你这个疯婆子,你在做什么,人家小陶好好一个姑娘,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么侮辱别人?”

“你还护着她?你们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?”段佳萍尖叫起来,她不可以忍受这一切确实的发生在她眼前,做了很多最坏的打算,甚至想象过自己会轻蔑的离去,但这个时候她只会愤怒的尖叫。

“我干什么?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家,我想去求小陶在你们设计院韩院长的面前说两句好话,把这次贸易中心的工程设计的活分点我做,你以为我做什么?现在单位让个人将房子买了,我要交4万多元,我不干点私活,那什么交房钱?你一个月50元的工资,我才120多元,怎么就够了4万!给不给我个人点儿活,就你们设计院院长收了算。”

“我们设计院院长?”段佳萍呆了,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温文尔雅,人刚过中年已筹措满志的韩院长,似乎印象里有记得小陶夸过他的好。事实的真相是怎样段佳萍已无暇顾及了,她听到了摔门而出的声音和老魏留下的一句话:“我实在受不了你了,我们离婚。”

不管事情的真实过程是怎样,然而结局都是相同的。“那石头它什么都懂,它早知道结局,不过一步一步的引我入局,那石头它看的太明白。”段佳萍回忆的时候这么感慨着。

疯狂的后果是段佳萍离婚,来到了精神病医院,遇到了我,并且还成了朋友。

 

这个时候不得不提我,一个外人看来很循规蹈矩但百般无聊的精神科医生。在很早以前学心理学的时候,我觉得人心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,而我的导师却狠狠的泼了我一盆冷水:“人心最无聊,因为它太容易被左右,正如跟精神病人呆久了自己也会变成精神病。”毕业后我没成为衣冠楚楚的心理辅导师,却分到了市精神病医院。两年后我的导师自杀未遂,也住了进来,我却从来没去看他一眼。

那一天,我正在审查一个病人是否附和康复的标准,而那个病人正象一只发情的猩猩一样对我咆哮:“我操谁祖宗,谁说俺有病,不放俺出去,俺就操谁祖宗!”毫不犹豫的,我在合格上面打了个勾,这么坦白这么有激情的人他不正常还有谁正常,难道是那些肚子里都烂掉都不吭一声的人。我满怀恶意的想着,放他出去,说不定着个死水样的世界会活跃一点,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算不得什么,更何况他老子是某法院的院长,上午已经跟我亲切会谈过了。猩猩很满意的接过合格书走了,抬起头我就看见段佳萍。

她跟着一个看护萎缩的站在门边,剪着齐耳短发,脸庞很瘦但看起来整洁清爽。她的目光一直在游离,很担心的样子关注她身边的每一件物品,发现我在看她,很羞涩的笑了一下,手不由自主的整理耳边的头发。对于这样一个清雅的女人,我尽力保持着温和的语调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段佳萍。”她依旧害羞,却很费劲的掏出一张皱皱的相片,相片上一个小女孩捧着一块石头站在水边,笑的无邪又有点脆弱,很吸引人的笑容,我稍微的失了一下神,好想突然看见刚进大学的自己。“很好的女孩是吧?”段佳萍战战兢兢的问,却又不由自主的抚摸那张照片:“多好的女孩啊!”

“是的,你先回房间,好吗?”我微笑着回答。

“好的。”段佳萍温顺的站起了身,临出门回过头忧郁的对我说:“医生,你要小心啊。坐久了对身体不好,身体不好没准会生癌,生癌就会死。死倒没什么,总比什么都没的好。”

 

据说段佳萍的亲人都到了国外,在她住院的时候几乎没人来看过她,只有两个人来过。

一个是魏之舟,半年后他来过,只是站在段佳萍的房门外静静的看着。那是一个微微开始发胖但仍很有风度的男人,眼睛很深沉也很会表达。或者他在想原本也打算和段佳萍过一生一世,或者他确实是因为不能忍受才决定离婚,或者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一丝不忍,但他肯定在对自己说这一切不是他的错,作为丈夫他做够了。安静的透过玻璃看段佳萍,他没有丝毫走进去的意思,而眼里除了怜悯再没有其它东西。在我走上前去准备搭话的时候,他转身离去,在院门口有一个年青的女孩四下张望,看见他亲热的跑了上去挽住他的手。女孩漂亮是漂亮,可总掩不住那股浮燥的味,比起段佳萍的清雅韵味似乎差的不是一点点,我私下比较着。可那又怎么样,最终是这可女孩子挽住了男人的手。

回过身,才发现段佳萍站在转角处,她的落寞不由让我心里一痛,不由的想说什么。话没启口,她先笑了一下,认真的对我说:“今天我生日,他还记的。”

过了没几天,一个浓艳的女人来找段佳萍,并自我介绍说:“叫我秦太太好了。”看的出她对自己的身份很满意。看见段佳萍的时候她却用很不协调的动作,扑了上去,叫道:“萍姐,我是小陶啊。”段佳萍惊恐的看了她一眼,喃道:“小陶啊,你要小心啊...

“萍姐,我对不起你。”小陶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,把脸上的彩妆弄的深浅不一的:“是我不好,我怕啊,我怕你到处去说韩院长和我的事,那时候他还没离婚,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。反正我就是怕,怕你说出去,为了堵你的嘴,所以才编排了你家老魏的事,你可别往心上去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“老魏?没有?”段佳萍象是回过了魂。

“没有,都是我瞎编的。”小陶抹去眼泪,理了理脸上的妆说道:“萍姐。我们家老秦还在外面等我,你好好养病,我先走了。”

“哦,再见。”段佳萍呆呆的点头,对我露齿一笑:“老魏,没有。”

“是的,没有。”我转过了头,很酸。

大概小陶是一把锁,当初她锁了段佳萍,现在开锁的也是她,只是锁开了以后,人走出来会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。在小陶来过以后段佳萍慢慢的好起来,并且变得开朗和随和,似乎随便更恰当一点。

我记得她出院的那天也算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,在草坪上的靠椅上她对我讲完了她的故事,并长叹了一声:“人生如梦,那块石头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“那你就实实在在的活呗。”我这样嘲笑着。相视一笑,这实在的含义对于我们来说似乎比如梦更为残忍,但人总是这样被左右的。门口传来了催促的汽车喇叭声,一个男人靠在车门边含笑着看着段佳萍,却不是魏之舟。

“不错吧?”段佳萍对他做了个飞吻,回头问我。

“不错。从哪来的?”

“网上泡的,他说他爱死我了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谁知道?”段佳萍笑了笑,很无所谓的样子,我却打了个冷颤,被段佳萍看在眼里,她握了握我的手,反而安慰道:“放心,没事。”

“怎么?不说小心了?还害怕什么吗?”我掩饰着自己的情绪,轻松的问。

段佳萍一怔,转身要走,却又回来就着我的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:“你说,我都成一疯子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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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玉兰_思文1966年6月13日出生,籍贯:黑龙江省北安人。现住北京,自由撰稿人、文史研究者,作品先后发表在各类报刊杂志,2006年协助著名辽金史专家王德恒先生搞辽金西夏史研究和东北亚丝路,至今已经完成24个课题,文章发表在《知识就是力量》《内蒙古日报》《北方新报》《吉林日报》